仙居：“梅茶鸡蜂”何以共生？

在浙江台州市仙居县横溪镇程岙村的山间，67岁的梅农沈树成每天都要去看看他的“老朋友”，那片上百年的古杨梅林。松土、修枝、观察长势，沈树成和这片林子，早已融为一体。

仙居栽种杨梅的历史可以追溯至魏晋南北朝时期，“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理格局，搭配四季分明、无霜期长的温润气候，为杨梅生长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而经过千年探索，先民们发现栽茶、养鸡、养蜂与当地环境高度契合。早在明朝万历年间，梅茶混栽、林下养鸡、林中养蜂的复合种养模式便已在当地普及。

这套凝结着先民智慧的“梅茶鸡蜂”共生系统，有着精妙的内部逻辑：杨梅与茶树混栽，强化了水土保持与水源涵养；仙居鸡在林间觅食虫草，既清除了害虫，粪便又成为天然肥料；中华蜂为蜜源植物授粉。在这套系统下，生物各司其职，形成一荣俱荣的共生关系，既丰富了生物多样性，又杜绝了化肥农药的污染，让每一寸山地都能持续迸发生机。2015年，仙居古杨梅群复合种养系统入选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2023年，被联合国粮农组织认定为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

“它可以错开劳动力的分配，让农户一年四季都有活干、都有收入。”在仙居县特产技术推广中心副主任应铮铮看来，这种模式充分利用了农户一整年的时间精力，间接让村民们实现增收。

但事实上，仙居古杨梅群复合种养系统这一农业文化遗产传承正面临多方面的挑战：比如乡村青壮年劳动力的流失，遗产地村落人口老龄化、现代品种对传统品种的市场挤压等。问题怎么解？近年来，仙居县以问题为导向，打出了一套保护活化利用该系统的“组合拳”，探索形成了具有仙居特色的农遗保护利用路径。

数字化监管与科技支撑是保护农遗的利器。“古杨梅树是不可复制的瑰宝，消失一棵就少一棵。”仙居县农业农村大数据发展中心主任泮丹丹介绍，2016年，她和同事耗时一年踏遍全县山头，普查出13425株百年以上古杨梅树。为实现精准保护，当地于2021年引入数字化技术，为每棵古树颁发“数字身份证”，构建生态监测体系，实时追踪生长与养护数据。淡竹乡林坑村果农卢建胜种了15年杨梅，过去旺季去县城开发票要花5小时，如今通过“台州‘亲农在线’”小程序，5分钟就能完成开票流程，大大提升了交易效率。

激发村民自觉是保护农遗的另一关键。仙居县制定“不得砍伐、不得迁移、不得破坏自然生态景观”等规定，同时通过开发深加工产品、推行订单收购，建立紧密的利益联结机制，让村民从“要我保护”转变为“我要保护”。此外，当地深挖史料典故，编纂《仙居杨梅文化汇编》，打造杨梅科技博物馆与数字博物馆，为农遗申报筑牢文化根基。

活态保护的核心，是让农遗资源“活”起来、“富”起来。为破解深山农产品销路难题，仙居全县300余名“共富联络员”每日上山收购农户的杨梅、茶叶、蜂蜜等产品。比如徐伟亚是埠头镇九都村的“共富联络员”，每天天一亮，她就上山挨家挨户搜集大伙儿家里的农产品，带出村去销售。随着古杨梅群复合种养系统被认定为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当地还顺势推出“梅茶鸡蜂”农遗礼盒，一经推出便广受市场欢迎。

同时，仙居成立神仙大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将松散的小农户经营转向专业化、标准化、品牌化的全产业链发展。如今，这一系统已发展成为良性发展的产业体系：“仙居鸡”已成为国家农产品地理标志产品，主栽茶叶“鸠坑种”入选全国十大有性系茶树良种，中华蜂被列入国家级畜禽遗传资源。

林坑村70岁的蜂农卢金富谈到家里的蜜蜂很是高兴，他介绍，村里养殖户坚持传统方法取蜜，保证了蜂蜜品质。目前，全村共有养蜂户65户，年产蜂蜜1万斤，100余户实现在家门口就业，带动增收60余万元。

眼下，仙居还正在筹建“梅茶鸡蜂”复合种养研学基地，探索农文旅融合发展新路径，在做好保护传承的同时，让农业文化遗产资源真正“活”起来，融入强村富民的共富实践中。（杨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