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夕，当大多数人开始张罗年货时，农业科技工作者正以独特的方式迎接新春。他们的“年货”是精准的实验数据、详实的田间记录、实用的技术方案。他们的“团圆”是与团队一起攻克技术难题，与农民共同谋划春季生产。在这个冬季，他们正为即将到来的春天积蓄科技力量——每一组数据、每一次调研、每一场培训，都是为确保新的一年粮食丰收播下科技的种子。
不能中断的育种工作
年味渐浓，中国农业科学院作物科学研究所小麦品质研究与新品种选育创新团队实验室里依然忙碌。何中虎院士正带领团队成员对去年收获的育种材料进行最后的品质分析，近红外分析仪、单籽粒硬度仪、粉质仪的仪器声交织成独特的科研“乐章”。
“春节前必须完成这1300多份样品的品质数据检测，这是春季杂交选配工作的关键基础。”何中虎抚过一袋袋编号整齐的麦种。窗外寒风凛冽，实验室内却是一片火热景象——团队成员正抓紧测定蛋白质含量、面筋强度、淀粉特性等指标。
不久前，何中虎院士在查看一份特殊材料的检测结果时，发现一个样品的品质可能优于“中麦578”。这让何中虎院士兴奋无比，立刻安排团队设计验证方案。这种对科学线索的本能捕捉，源自他三十多年育种生涯积淀下的火眼金睛。“育种工作是全年性、长期性工作，不能中断和马虎，”何中虎说，“春节前完成筛选，春播时才能心中有数。”当被问及春节安排时，他笑了笑，“农业科技工作没有农闲期，实验室就是我们的‘家’，好的育种材料就是我们最好的‘年货’。”
春节前，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基因组研究所经济作物全基因组设计育种创新团队变得更忙碌，为的是抓住这段“黄金时间”开展马铃薯栽培田间试验。今年是团队留守深圳过年的第6个年头。为了确保试验顺利开展，团队每年春节都要轮流值守，今年，团队骨干成员曾繁城主动揽下了这一任务。
“我和爸妈说了，他们挺理解的。”曾繁城说。尽管言语间透露出春节不能和家人团聚的遗憾，但曾繁城安慰自己说道，“做农业嘛，总归是这样的，更何况我也放心不下这些苗啊。”
除了常规的田间巡查之外，曾繁城还需要收集整理马铃薯生长数据，如萌芽、开花时间，株高、叶片等表型数据，用于后续分析。2月是马铃薯晚疫病的高发期，曾繁城不敢掉以轻心，频繁的雨水和低温是晚疫病暴发的重要外部因素，一旦感染，传播速度极快，会对马铃薯造成毁灭性伤害。为了预防病害的发生，曾繁城每天都会走到试验田一株一株地查看马铃薯叶片的状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累点没关系，实验材料可不能出问题。”他说。
团队的高级农艺师朱炎辉已经好几年没回老家过春节了。“春节期间工作量大，只能顶上。”朱炎辉说，“品种选育是一个长周期性的工作，需要持续投入和不断尝试。”正是在这种“十年磨一剑”的坚持下，团队成功培育出了“优薯1号”杂交马铃薯品种，多个品系也在测试中。谈到新年愿望时，曾繁城、朱炎辉的回答竟出奇的一致：“希望新的一年能产出更多原创性、突破性的科学成果，把成果写在祖国大地上。”
不畏风雪的田间守护
1月底，浙江德清莫干山一场大雪不期而至。中国农业科学院茶叶研究所“智慧茶园”团队的李杨和李征珍博士心头一紧。雪情就是号令，他们立刻携无人机驰往横岭茶场。“必须拿到第一手数据，才能知道它们‘伤’得怎么样。”——寒风凛冽中，李杨操作无人机的手指冻得通红，只为通过多光谱影像精准评估冻害。李征珍在雪地里细致采样，验证数据，这些实验室的精密数据，最终化为了雪地里护佑茶园安澜的技术方案。
“快来看看我这块油菜地，叶子被冻了，还有救吗？”听见呼喊，田埂上一个身影急忙跑了过去，用手轻轻拂去积雪，仔细观察油菜的受冻情况。他是中国农业科学院油料作物研究所油料作物营养与栽培创新团队成员段博。“刘叔别急，受冻情况还好，抓紧清沟、追肥，还能挽回。”段博站起身，对身边的农户刘甫万说。他的话简洁、实在，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这几天，他一直在田间奔波，手机里存了上百张不同田块的油菜照片，每一张都标注着地点和抗冻建议。
除了下田，段博还做了一件“时髦事”——拍视频。站在田埂上，举着手机，他讲解油菜防冻三招：清沟排渍、追肥促长、预防病害。视频里没有滤镜，背景是下着雪的天和被积雪覆盖的油菜，但他的声音沉稳清晰，像一根定心针，穿过屏幕扎进农户的心里。有人留言：“段老师，照您说的做了，苗确实缓过来了。”他盯着这行字，笑了。
晚上，段博打开电脑，开始撰写《油菜低温雨雪天气应急指导意见》。春节前夕，段博的日程早已被风雪填满，他穿行在湖北、湖南、江西的油菜主产区，一片田一片田地看。他总说，“油菜等不了人，冻害一发生，农民一年的辛苦就可能打水漂。”谈起自己的工作，段博觉得很踏实——因为知道今天走过的田，明天可能会少一片冻伤。
“农业科研的根在土地，我多做一点，农民的风险就少一点。”他说。
撒播希望的技术“红包”
在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麦田里，接近零下10摄氏度的气温让泥土冻得硬实，国家小麦产业技术体系首席科学家、中国农业科学家作物科学研究所刘录祥研究员俯身拨开麦苗，细致观察着生长情况。“这片示范田的长势，直接关系到春管技术方案是否精准。”他说。
“每一株麦苗都连着国家粮食安全。”刘录祥说，“我们多走一亩地，农民就少一分风险。”春节前，他带领中国农业科学院小麦专家团走遍冀鲁豫皖苏五大麦区的田间地头。2月8日，全国春季促壮苗行动推进会举行，刘录祥的田间调研转化为可操作的技术指导建议，将通过全国农技推广体系传递到每一个麦田。
在同一时间，河北西柏坡高产落地单产提升实战营内，中国农业科学院作物科学研究所李少昆研究员正为近百位农户系统讲解玉米高产技术。这是近期他开展的第15场培训，针对各主产区玉米生产的瓶颈问题，进行集中授课与互动答疑。
“密植高产精准调控技术是一项综合性的技术。”李少昆的声音清晰有力，“通过密植来奠定高产的基础，集成各项关键技术保障密植群体不倒伏、不空秆、提升抗逆性和水肥利用效率。”农户们专注聆听，有人拍照记录，有人在本子上认真勾画。
春节前的一个月以来，李少昆团队的足迹遍布新疆、内蒙古、河南等地，累计培训基层农技员和种植大户超过1000人次。一位参加培训的年轻种植户深有感触：“用了李老师团队研发的玉米密植高产精准调控技术，亩产提高了400多斤！”这正是李少昆最欣慰的反馈。培训间隙，他的手机仍响个不停，各地的咨询接连不断。“农业技术的价值，最终要体现在农民的实际收成上。”李少昆说，“春节前抓紧培训，就是为了让技术能在春耕中落地。”
当大多数人沉浸在春节前的归心似箭时，农业科技工作者选择了相反的行程，在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播下科技兴农的种子。他们的脚步，踏在霜雪覆盖的田垄，行在崎岖难行的山道；他们的战场，是寂静的实验室，更是充满生机的广阔田野；他们舍下小家的片刻团圆，守护农业发展的根基，践行“把论文写在大地上”的承诺。（李丽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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