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快推进减抗治理 有效提升动物源性食品安全

中国食品安全报讯 为防控动物疫病、保障养殖效益，养殖业长期依赖兽用抗菌药进行疾病防治和促生长干预。据联合国粮农组织（FAO）统计，全球每年用于食源动物的抗生素总量超84000吨，导致药物残留等风险持续加剧。近期，我国广东、江苏、山东、河北等多地市场监管部门抽检发现鸡蛋中甲氧苄啶或多西环素等兽药残留超标，部分问题批次流入学校食堂、商超、盒马鲜生等渠道。兽用抗菌药残留超标问题再次引发公众对动物源性食品安全的深度忧虑。

虽然抗菌药残留是兽药使用后的必然产物，但若残留超过最大安全限量，则会通过食物链威胁人体健康，扰乱肠道菌群并诱发免疫代谢疾病。数据显示，我国每生产1公斤肉品需治疗用抗菌药约216毫克（欧盟仅89毫克），2025年我国兽用抗菌药市场规模预计达到120亿元，是全球兽用抗菌药使用量最大的国家。但养殖业长期不合理使用兽用抗菌药，导致动物源细菌耐药性快速上升，陷入了疗效降低、用药量增加、残留超标风险升高的恶性循环，因此，加快推进兽用抗菌素减量（减抗）治理迫在眉睫。

我国政府高度重视动物源性食品安全，相关部门积极实施兽用抗菌药使用减量化行动专项工作等一系列工作，着力加强兽用抗菌药综合治理。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进一步强调“强化食品安全和农产品质量安全监管，深化农产品药物残留治理，推进兽用抗菌药减量使用”，反映出我国政府对减抗治理的坚定决心和政策方向。然而，尽管减抗治理取得了较大进展，但动物源性食品安全的有效提升仍存诸多困境。

兽用抗菌药减量治理的“四重困境”

第一，技术短板突出、科学用药受限。当前绿色养殖所需的微生态制剂、中草药添加剂等兽用抗菌药替代品尚未实现规模化应用，且存在成本高、效果不稳定等问题，养殖户因利益考虑倾向于选择传统抗生素。同时，由于监测技术滞后与精准用药体系缺失，养殖户长期依赖经验用药，进一步加剧耐药性扩散风险。此外，促生长类添加剂型抗生素占比虽然有所下降，但技术应用不均衡加剧了养殖成本分化。以养猪为例，规模养殖场通过数字化管理和低蛋白日粮技术将养殖成本控制在12～13元/公斤，而中小养殖户受限于技术短板，养殖成本高达16元/公斤以上，反映出技术鸿沟对成本效益的显著影响。

第二，监管体系缺位、执行效能不足。部分地区对抗生素药物审批、流通销售和终端使用等关键环节缺乏刚性约束。2025年农业农村部第二批兽药抽检数据显示，生产环节兽药产品不合格率为23.2%，抗生素类产品不合格率达28.6%，凸显监管漏洞。部分养殖场通过非正规渠道获取抗生素，导致超范围、超剂量使用问题屡禁不止。同时，兽药生产、流通、使用环节存在监管脱节现象，各部门职责划分并不十分清晰，实际执法过程中出现职责交叉或空白地带，难以形成监管合力。此外，现有监管法规处罚力度薄弱，如《兽药管理条例》规定生产、经营假劣兽药最高罚款仅为货值金额的5倍，加之存在选择性执法及人情执法等现象，使部分企业将罚款视为“可承担成本”，屡罚不改。

第三，市场机制失灵、绿色转型受阻。养殖业集约化进程加速了兽用抗菌药在疾病防控等领域的广泛应用，但部分主体受短期利益驱动，将抗生素作为促生长剂和预防用药滥用，严重扭曲资源配置。同时，消费者对绿色养殖产品的溢价支付意愿不足，兽药企业推广替代技术动力欠缺，导致市场倒逼机制失效。此外，金融支持政策覆盖范围有限，绿色养殖技术推广前期投入大且回报周期长，中小养殖户受限于融资渠道，难以承担绿色转型所需要的成本，如西南地区部分省份由于环保合规压力导致散户退出比例高达50%～80%，凸显转型进程受阻的严峻性。

第四，环境素养滞后、参与意识薄弱。部分养殖主体将兽用抗菌药视为增产保收的刚需工具，对耐药性污染土壤水体、威胁公共健康的长期风险缺乏科学认知，存在“先发展后治理”的思维定式。地方政府过度依赖行政命令式监管，忽视对养殖户生态责任意识的培育，导致减量治理流于表面政策执行，缺乏长效治理机制支撑，难以形成可持续的内生动力。据调查统计，43%的养殖场（户）未接受过政府组织的任何培训，且执业兽医在基层覆盖率不足，专业指导力量薄弱问题突出。加之公众参与渠道缺失与信息透明度不足，进一步削弱社会监督效能，形成认知滞后、执行虚化、能力断层多重制约。

重构兽用抗菌药减量治理新生态的相关建议

2025年是减抗行动五年实施方案的收官之年，加快推进畜禽养殖兽用抗菌药减量行动，不仅促进绿色农业转型，更是筑牢动物源性食品安全防线、履行全球公共卫生责任的紧迫任务。针对上述治理困境，亟须打破传统路径依赖，系统性构建减抗治理新生态。

第一，聚焦数智驱动、规范科学用药。一是加快构建智慧养殖体系，推动兽用抗菌药使用全过程数字化管理。推行抗菌药“一品一码”全程追溯，依托物联网与AI技术实现病虫害智能预警及用药全流程监管，在重点养殖区部署智能饲喂设备与电子标识系统，通过算法生成个性化用药方案。二是强化绿色替抗技术支撑，运用AI与区块链加速低成本替抗产品研发，配套省级专项资金与设备补贴推动规模化应用，搭建产业互联网平台打通供需链。三是完善科学用药标准，制定分区域、分物种的减抗技术方案，实施“一场一策”精细管理，对达标主体给予补贴及生态用地指标倾斜，形成“智能监管—技术替代—标准引导”协同机制。

第二，优化监管体系、提升执法效能。一是构建全链条协同监管机制，建立农业农村、市场监管、生态环境及公安等多部门联动的智能监管平台，打通兽药生产、流通、使用环节的监管断点，制定统一数据标准与共享规范，通过信息化手段实现全流程无死角覆盖。二是强化监管执法刚性约束，完善法律法规体系，并建立分级处罚制度，对一般违规实施累进处罚，对严重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终身行业禁入。三是夯实基层监管能力根基，按区域养殖规模动态配备执法力量，定期开展专业轮训，同步整合专家库与智能预警系统实现异常用药实时干预，全面提升执法精准性与响应效能。

第三，创新市场机制、加速绿色转型。一是构建绿色价值实现机制，通过无抗认证标识对接高端市场，建立减量成效与产品溢价的正向关联。二是完善绿色产品供需机制，搭建产销平台推动商超/电商长期采购协议，同时设立绿色产品专栏，通过政府补贴、市场奖励等方式引导企业优先采购。三是深化产业链协同减负，引导食品企业将减药标准纳入采购体系，支持合作社整合资源集中采购合规兽药及检测服务以降低用药成本，并依托大型养殖企业或科研机构为周边中小养殖场提供药敏检测、替抗技术咨询等公共服务，系统降低绿色转型门槛。

第四，深化公众教育、推动社会共治。一是建立分层分类的科普传播机制，如编纂兽药安全知识标准化读本阐释药物残留与耐药性风险，通过广播电视专题节目、社交媒体精准推送、乡村数字服务站等多渠道渗透，提升养殖主体的科学用药认知，并联合主要电商平台在生鲜产品页面嵌入减抗认证标识强化消费引导。二是开发数字化监督平台，支持公众通过影像取证、数据上报等方式举报违规用药行为，并建立专家核查与信用奖励机制，自动推送线索至监管部门。三是建立政府主导的多方协同治理体系，整合县级农业执法、卫生防疫和市场监管等部门资源，设立兽药智慧监管中心实现一网统管，形成全社会参与的减抗治理新格局（本文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编号72003082的阶段性成果。作者江苏师范大学食品安全与农业绿色发展研究中心副教授侯晶）。